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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滴答答的钟摆
发布时间:2019-05-10      来源:上海市人体器官捐献办公室

“如果可以,我不要这么伟大,我只想在我走不动的时候,你能照顾我。但,这是你想做的事,我一定要帮你完成。”

清晨六点,钟摆准时敲了六下,儿子已经背上书包向楼下的校车站点飞奔而去,妻子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餐,张国萍却没有如往常从睡梦中醒来。

二十七年,张师傅保持着冷轧厂的零迟到记录,过去二十七年的每一天,他都面对着精密的仪表,过着精确平静的生活。他的人生可以用“按部就班”四个字来概括,规律、简单,几乎可以写成教科书版的《张师傅的一天》,为生活小康的普通人代言。他是家中的顶梁柱,朝八晚五,辛勤地工作养家,拥有慈祥本分的父母,活泼贤惠的妻子,叛逆聪慧的儿子,还算宽敞的住宅以及处于中游水平的经济状况。这样的生活,就像墙上的时钟一样,日复一日,周而复始,精准无瑕疵,平淡无波澜。

再精密的仪器也有出故障的一天,这一天,钟摆仍滴滴答答,钟摆的主人却停止了运转。八点三十,半小时前该就位的张师傅并没有出现,他的人生第一次迟到了。同事拨通了他家的电话,却只听到了空荡的回音。

当大家再次得到张国萍的消息时,已是在戒备森严的重症监护室门外。早晨,妻子在桌边等了十分钟都不见丈夫下来吃饭,敲门亦不见回应。待她推门而入,发现床上的丈夫已无知觉。坐在救护车上的时候,她祈祷丈夫只是急性脑梗,这样的突发状况她听邻居说过,却不想发生在了自己亲人的身上。她想着,接下来的半年她会很辛苦,但她一定会坚持下去,丈夫一定会好起来。直到她手拿CT片,才发现刚才做的心理建设实在太过薄弱。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:脑干出血。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医学名词的具体含义,但作为一个敏感的女性,从医生的表情中她已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,泪水夺眶而出。丈夫的父母和弟弟赶来了,耄耋母亲老泪纵横,声声嘶吼着儿子的名字,弟弟哭得六神无主。看到比自己更为脆弱的老人,妻子背过身去擦干了眼泪,冷静地决定为丈夫的生命放手一搏。高风险的颅内血肿清除引流手术也做了,然而病情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缓解。妻子看着病房门口的时钟,她感到丈夫的生命正在随着时钟的滴答而迅速流逝。此刻,儿子还在月考考场上挥笔答题,她坚持没有打扰他,她怕自己不够坚强,将所有的压力都交由儿子年轻的肩膀去承担。晚上八点,下课回家的儿子还是发现了家中不寻常的气氛,心急火燎地赶往医院。

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十六岁的男孩子哭着责问母亲。

然而,母子俩并没有来得及大吵出口,新的镇痛再次向这个家庭袭来。时钟敲了九下,张国萍的病情再次如滑滑梯一般急转直下,全家上下再一次陷入了六神无主的状态。医生说,脑干损伤与出血情况已不可逆,他们的亲人即将远离,如果愿意,可以把病人的器官捐献出来。在重症监护室外,全家炸开了锅。老母亲和妻子一改柔弱的姿态,积极表态:“捐了可以救别人,让好几个家庭获得幸福,国萍一定不会反对!”弟弟仍在悲伤中难以释怀:“国萍走得太突然,一下子接受不了啊!”老父亲更是愤然摔门而去,只有儿子沉默不语。他反复凝视着医生手中的那几张片子,努力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。良久,他终于对医生开了口:“我能理解器官捐献,但也请你理解我,刚刚我去看过我爸爸,他还是热的,就像活着一样,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主宰别人身体的权利,特别是,这个人还是我的父亲。如果是我的器官,我一定捐!但这是我父亲的,我要听长辈的。”最终,因为两位母亲的坚持,一家人终于达成了一致,将张国萍的肝脏、肾脏都悉数捐出。虽然下了决心,但在签署正式文件时,年老体衰的老母亲仍然难抑悲痛,几度晕厥,短短的三个字的名字,却花去了她整整半个小时的时光。

当一切尘埃落定,时钟刚好敲了整整十二下。新的一天又开始了,这一天,一个家庭的仪表断了发条,还需要时光来慢慢修补,这一天,另外几个家庭停滞良久的钟表终于寻得了来之不易的零件,正在等待奇迹的降临。

(资料来源:上海市人体器官捐献办公室)